譬如朝露～1895

  我想像著舊時的你，在兩大山脈間鎮守關隘的你，在原住民、軍警、冒險家與登山客間送往迎來的你。有著這樣的過去，現在的你會是樂得清靜，還是感嘆寂寥呢？總算，那怕只是匆匆一瞥，初老的我總算是拜見了退出江湖的你，了卻了我初入山林時便許下的心願。後會有期，八通關！

 

---

 

 

2014.07.02

七天的行程終於來到尾聲，這一日，我們將經由八通關古道由海拔2863m的中央金礦山屋直下海拔1200m的東埔登山口。光這1600多m的落差就夠可觀了，再加上因為八通關往觀高這一段路徑的崩塌，得多爬200多m的落差高繞八通關西峰山腰，我的膝蓋還沒走，就已經嚇得發軟。前一日推估行進時間時，就已經知道大約得花近12小時，因此全隊很有默契的放棄八通關大山的登頂。

2點多起床，4點摸黑出發。從中央金礦山屋到八通關，有兩段小崩塌得小高繞，其中一段得溯溪上攀，不算好走，但比起後面的大高繞，算是小巫見大巫了。

 

前方不通，隊友從右側山壁上攀高繞。  

6：50，八通關草原。

  

與大水窟相似，八通關也有著悠久的歷史背景。除了清代與日治兩條貫通東西的八通關古道在此相會，這兒也是通往南二段、馬博橫斷與玉山的重要關口。因此，清代的總兵吳光亮曾在此設立營盤，日治時期在此也設有八通關駐在所。除了駐紮的軍警外，駐在所還提供登山客一泊二食的服務，甚至有挑夫的房間、浴室、電話等設施。與現代相較，日本時代雖然極度威權，但在登山這件事，卻顯得貼心與人性。相片中的遺跡便是日治時期的駐在所，清營盤遺址應是在相片往左下的方向，如今只存略微隆起的土推。  

拿日治時期駐在所的相片對照一下，左下方依稀可見清營盤遺址。（相片出自玉山國家公園出版的〈八二粁一四五米-八通關越道路東段史話〉）  

八通關西峰的影子印在地上，位於遺跡後方，與影子重疊的小山頭是八通關前峰。

  

我們在古道上卸下背包，匆匆探訪駐在所遺址。駐在所的門柱仍然挺立，青山依舊在，幾度夕陽紅。

 

八通關是學歷史的我在開始登山時第一個想拜訪的地方。好不容易終於到來，卻沒有抓緊時間細細探究遺跡。我只是站著，伙伴更找了塊大石靜靜坐下。是啊，比起探究遺跡，我比較想把握這片刻好好感受。綠色草坡雖然不大，但玉山群峰就在身旁，不遠處還有中央山脈的最高峰秀姑巒山領著馬博和南二段列陣排開，荖濃溪與陳有蘭溪源一南一北蜿蜒而過。絕佳的地理條件帶來兩條重要古道，兩股歷史洪流便隨著古道在此交會。台灣再也沒有那個草原同時擁有這樣地理景觀與人文背景。如今，清古道早已消失，日古道時斷時續（以2015為例，東埔至八通關段因棧橋損毀與高繞段落石不斷，由1月底封閉到至少6月底），往玉山的路徑大概也將永遠走入歷史。「八通關」已不再是過去那個四通八達的關隘了。

 

曾看過不只一位山友的紀錄，說孤獨一人在此紮營，夜深人靜時，曾被韃韃的馬蹄聲驚醒，再也無法入睡。我閉上眼睛，想像負責「開山」的總兵的馬蹄聲，搜尋多次到訪的鹿野忠雄的身影，真希望自己能穿梭時空，回到過去。  

7：33，得出發了。古道在前方有嚴重的崩塌，我們得在此往八通關西峰高繞。原本由海拔2820m的八通關草原到海拔2600m的觀高只有2.3k，但現在得爬至八通關西峰3060m處才能繞過崩塌。這使得這段路程增加3k，所需時間增加2.5至3小時。  

與八通關草原道別，希望這一別，不是永遠。

  

惱人的高繞  

8：01，高繞中俯瞰金門峒斷崖。陳有蘭溪在此襲奪荖濃溪的溪水，並不斷向源侵蝕，總有一天，美麗的八通關草原會因此消失殆盡，不復痕跡。我不停回首，每瞧一眼，便揪心一次。

   

 記錄一下高繞路徑。往上爬時其實不難，向下時則有很多破碎地形，戰戰兢兢的走完才發現一張相片也沒有。

  

高繞中俯瞰陳有蘭溪河谷，畫面中央是郡大山。  

 視線稍微往右移，左側是郡大山、清水山、治茆山到西巒大山的稜脈，右側是無雙山、東郡大山到東巒大山的稜脈。蜿蜒其中的，便是郡大溪。而畫面正中央，遠方的稜脈則是雪山山脈。  

8：49，高繞路與八通關西峰岔路口。高繞頂點已距西峰頂不遠，體能最好的兩位隊友鄭大哥與文婷姐決定繞一下登頂西峰。當時他們誤以為西峰頂有路可以接回觀高附近，所以重裝前往登頂。事後查證資料，在古道必須經西峰山腰高繞後，有山友開闢出由此登西峰，再直上八通關大山的路徑，但無法經西峰頂直下觀高。  

兩位隊友前往西峰，我們繼續前進。

  

粉紅色的水晶蘭，好酷！

  

 

林隙間遙望金門峒斷崖和玉山主、東峰（較尖者）。  

 

 

10：41，觀高。過去林業興盛的年代，郡大林道行車可直達觀高工作站。每年夏季，工作站前的波斯菊盛開，總吸引許多登山客、攝影家前來朝聖。近年，聽聞國家公園因為法國菊是外來種，已將其全數剷除。我一路留意，觀高附近總共僅存這一朵。  

領隊小雙擔心鄭大哥與文婷姐找不到路，決定回頭支援，囑咐我們在觀高坪看看後先行前進。

觀高坪    

沒有法國菊，但毛地黃盛開，一樣耀眼。

 

八通關西峰（右）和八通關大山（左）  

後面的稜脈是秀姑巒至馬博的秀馬稜線  

觀高是觀看金門峒斷崖的最佳地點。畫面正中露出頭來的是玉山東峰。  

約11點，繼續前行。原本我猶豫要不要等一下小雙把鄭大哥和文婷姐找回來再一起走，但想到平時遨遊中級山的他們腳力超強，我們一路總戲稱鄭大哥是中級山之王，文婷姐是中級山女王，他們一定一會兒便追上，甚至超越我們，於是義無反顧--拋下他們再說！

 

不知不覺，跟隊友間又拉出了差距。我和伙伴落後，隊友雅玲和兩位協作墊後押隊。

  

 

12：50，對關駐在所遺址。我們好像深怕被小雙他們追上面子掛不住似的，連午餐都只短暫停留10分鐘，啃完乾糧便立馬前進。

  

 

14：18，乙女瀑布。

  

    

14：29，回望乙女瀑布。  

14：37，樂樂山屋，日治樂樂駐在所遺址。昔日有小路可下至一旁陳有蘭溪底的樂樂溫泉，有機會應該來探訪看看！  

樂樂山屋後便有崩塌，小高繞。相片是高繞後回望崩塌段。  

15：26，終於看見雲龍瀑布。

 

 

16點20左右，父子斷崖段，河床到處都是崩塌。  

16：30，腿快廢了，終於看見東埔的屋舍。  

16：46，愛玉小站，心裡一直祈禱老闆還沒打烊！  

笑呵呵、綁著辮子，超有個性的老闆出現時彷彿上帝降臨！我們連吃兩碗，撐飽自己。觀高以下，除了短暫10幾分鐘午餐，和腿軟時跌坐一兩分鐘，幾乎沒有休息。第二碗愛玉還沒吃完，文婷姐趕到了，鄭大哥和小雙隨後現身，實在太快了啊！

  

17：32，登山口，前段班的隊友早已到達，接駁車帶了西瓜和可樂等候已久。  

---

 

  這趟南二段，走得實在辛苦，但我盡力了。我就是這樣，也只能這樣了。感謝伙伴一路幫忙，領隊和隊友包容我腳程的落差。這一路，好像只有這張相片把大家的背影都帶到了（除了兩位協作）。很想念這段旅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