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下山的時候,夥伴飛快地超越了走在我們跟前的一群大哥大姊,身形靈巧,腳步輕快。後面的我喘著氣,重踏著步,碰碰碰碰,有點勉強,但緊緊跟著。突然身後傳來了大哥大姊們的嘆息,「年輕真好啊」!好久沒聽到有人這麼說自己,我楞了一下。是啊,年輕真好,如果我回說「我懂」,你一定會覺得我矯情。但「年輕」其實是個相對的概念,我面對著恣意揮灑青春的初生之犢時,也一樣惆悵與嘆息。其實還沒有老呢,只是譬如朝露,去日苦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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很奇妙的,我在8年前,登山經驗還好淺好淺的時候,就曾到過那稜線上頭。如今見識多了些,體能好了點,沒想到要複製相同的場景卻是如此困難。很多事情真的得趁年輕,依著方剛血氣,仗著那初生之犢的莽撞,方能完成!美哉奇萊,這兒真是欣賞奇萊連峰最棒的地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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終於,我走向雲,走向你的最高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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白雲悠悠,芳草萋萋,我的目標在雲之上。山之巔那泥土與綠樹交織成的鮮豔紋理,和堅硬刁鑽的大小岩石堆疊出的灰暗圈谷恰似山行者的聖殿,無可言喻的美。山高谷深,長路漫漫,我的理智擔憂著,內心躊躇著,雙腿卻早已不由自主的邁開步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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許久之後,我才感受到這趟旅程的珍貴。一直是這樣的,山教我的東西,總是超乎我的期待。很難描述,但刻骨銘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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夥伴登頂去了,我呆坐著,欲振乏力。我很沮喪,汗水不停從臉上低落,眼睛酸澀到分不太清楚那滴下的會不會不是汗,而是淚。突然,這樣的畫面印入眼簾,如此夢幻,如此療癒。我就是從那雲海中的夢幻國度走來的啊?!突然,我的汗水乾了,心也靜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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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天結束後,我的情緒像經過大鍋拌炒,欣喜、疲倦、挫折,還有跟不上隊伍的焦慮。五味雜陳中一個轉身,看到的是這樣的畫面。不久前折磨人的那個肅殺與堅毅的岩場像是慢慢的融入雲霧中,輕柔且飄渺,百煉鋼瞬間化為繞指柔。我看著山,突然覺得那些複雜的情緒也漸漸融入雲霧中,於是,覺得自己又可以走下去了。用自己的步調,繼續走下去。這是我心中的劍岳,很堅硬卻也很溫柔的一座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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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好喜歡站在高處遠眺的感覺,看平時那些不著邊際的點、線、面交織成完整而立體的輪廓,看自己東一點西一點零碎的足跡漸漸串成有系統的歷史,於是一切都變得清晰與澄明。真希望自己還能再站得更高一點,看得更遠一點,高到可以完整的總結過去,遠到可以堅定的規劃未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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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就是那道赫赫有名的天梯,那山友口中「站起來的路」。事實上,這只是最外圍、最顯眼的那一段,用以威嚇與震懾想冒然親近油婆蘭的閒雜人等。在這上邊藏著的,才真正嗆人。我覺得這道天梯應該會像隔開牛郎與織女的那道銀河,成為我與油婆蘭再次相會的一大障礙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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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窩在草坡中,呆著,看著。白雲快速變幻,光影四處游移,我彷彿置身在一個詭譎多變卻又閑靜至極的世界。不論轉向那個方向,眼前都是一幅美麗的畫,站在不遠處的夥伴彷彿是在畫中,與山與雲融為一體。只有大自然有這種本領,幾番凝視,便能讓人的心境澄明,知道自己心之所向,力量之所在。於是,我一直窩在草坡上,傾聽來自山與雲,還有自己內心深處的聲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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