譬如朝露～1895

  如果星星是靈魂的眼睛，那麼，在天上這些閃耀的靈魂中，會不會有你們的身影？我猜想，你們一定很難忘記這片山林，這片讓你們恣意縱橫、揮灑青春的美麗山林；我猜想，無論你們人生的結局是如何的充滿神秘，只要能夠，你們必然會化身為天上的眼睛，時時俯瞰這片山林。真希望我能像你們，能擁有這樣無窮的勇氣，無盡的探索，一直一直，一直一直，直到最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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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14.06.30

16：15，終於熬完南二段中上升海拔最多的一天（除了第一天外），來到霧中的大水窟山屋。但遠看夢幻的山屋，近看卻讓人吃驚。  

這是山屋的門邊，兩大箱垃圾，一旁地上還有滿溢出來的。很多的保特瓶、鋁箔包、塑膠袋，都是千年不爛的文明產物。原以為願意辛苦跋涉至如此深山的，必是愛山之人，為何如此？  

在山屋中稍事休息後，接近18點時，來到山屋外散散步。霧時聚時散，藍天若隱若現。

  

山屋旁的地標「大水窟」則是名不符實，應該改名「大水枯」才對。相傳「大水窟」之名，是來自清朝的總兵吳光亮。負責開闢八通關古道的他騎著馬經過這片位於大水窟和南大水窟山之間的鞍部，眼見綠色草坡上的美麗小水池，因此命名。那時候，水池的水必然不是這樣的水量吧，否則，如何能吸引總兵的目光。

  

水邊，到處都是水鹿的蹄印，這兒是牠們生活的重要水源，也是我們的。山友們說，水越少，水中的鹿臊味便越重，喝起來難以下咽，我倒一點都喝不出來。南二段各山屋周遭，都有水鹿的痕跡，卻一直不見芳蹤。看見池邊處處蹄印，我不禁對這一晚充滿期待。  

 在經驗上，夏季，向晚時分，雲霧會慢慢下沈，漸漸平靜，沈降在山邊，像是玩累的孩子依偎著母親。這時，如果處在高海拔，在太陽即將下山時，反而會有天光乍現的感覺。因此，儘管氣溫越來越低，我們就是不肯進山屋，一直在屋邊、池邊，隨意拍著照片，晃著，等著。

  

清代與日治修築的兩條八通關古道，像是承載著兩股巨大的歷史洪流交會在大水窟，使得這一帶，有著濃濃的歷史味。水池邊仍有清楚的石階，隊友文婷姐講著歷史，我翻查地圖，這應該是日治時期南投與花蓮州廳界的遺址。除了這處遺址，兩條古道、周遭幾處日治時期的駐在所遺址都值得探查一番，可惜隔天一早就得離開。下次吧！下次。。。。？

  

 

古道的修築是為了「理蕃」，必然有著濃厚的軍事意味。但不只是清代的總兵，大水窟也有學者的足跡。日治時期的人類學者森丑之助探查中央山脈南段時、博物學家鹿野忠雄攀登達芬尖山、大水窟山時，都曾駐足於此。我在還沒愛上山林前，便曾讀過他們探查台灣山林的歷史資料。如今站在此處，有著跟隨偶像的興奮與滿足。

  

果不其然，18點半多，雲淡「峰清」，天空清楚了，附近的山頭也一個個現身。

  

左側大水窟山，右是秀姑巒與馬博稜線。  

在雲中慢慢探出頭的，是玉山群峰。  

大水窟山與玉山群峰  

我站在高處環視周遭，像是再也沒有機會回來，因此極度飢渴般，想把四周的一切都拼命裝進腦海裡。南二段是很成熟的登山路線了，但我勇氣不足，體力更遜於勇氣。想到森丑之助探查中央山脈南段經過大水窟時，日治八通關古道還沒有開闢。鹿野忠雄由此探查達芬尖山時，也還得披荊斬棘。相較於此，我實在沒有資格說我愛山。

  

森丑和鹿野兩人的結局都充滿著神秘，一位在返回日本的船班上失蹤，被官方判定跳海自殺。一位在奉派至南洋考察時失蹤，家屬一直樂觀的相信他只是沈迷於田野調查，忘了回家。我望著周遭，想著不知所蹤的人類學者和忘記回來的博物學家。我相信，無論你們到哪裡，一定都不會忘記這片美麗的山林。我也是。

   

雲海終於平靜，玉山稜脈也得以完整呈現，隊友南詩姐站在高處，像是拱手作揖，向大山致敬。我也默許心願，希望有一天，能站在雲海的那一邊，尋找大水窟的身影。

  

這一夜，星光燦爛，更棒的是，彷彿是為了滿足一下我的心願，幾隻水鹿在星空舞台短暫串場。我想起鹿野忠雄在蘭嶼調查達悟族文化時，曾用靈魂的眼睛來形容星星。如果星星是靈魂的眼睛，這些眼睛的背後，會不會有大師的身影？我一個人在屋外瞭望，心中知道，這一夜，將是我生命中極為難忘的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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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希望下次來這兒，不為山頭，不是路過，只為追憶古道上的歷史，還有享受這樣的片刻和燦爛星空。